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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20 铁蛋儿……把猪杀出屎……死猪把锅砸漏汤

她小说 www.xiaopaomuli.com 第二天一大早,世聪准备给三叔杀猪,谁知半道儿又杀出个程咬金。

白宏富来了,他对躺在被窝里的世聪说:“今天给我杀猪去。”

“今天我三叔不是杀猪吗?”世聪迷惑不解地问。

“今天你三叔也杀猪?”白宏富迷惑不解地说,“真他妈怪,明明知道我今天杀猪他也来乱凑热闹!这叫他妈的什么事儿呀?”

“你别……”春香走进屋说。她把“装蒜”二字给省掉了。“二叔,是我三叔乱凑热闹呀还是你乱凑热闹?我三婶头两三天就对我们说了,还亲口对我二婶说了呢。你家今天杀猪我们怎么不知道?”

“你二婶可没对我说。”白宏富矢口否认,“赶到一起杀猪更好,谁也不麻烦谁了。”

春香说:“二叔你这样做可叫我为难了,我总共一张嘴,上三叔家吃肉去吧?给你省下,你嘴上会不高兴怕伤着你的嘴;上你家吃肉去吧,给三叔省下三叔心里也会不高兴,会伤三叔的心。”

白宏富说:“这孩子!这还算谈得上得罪?上谁家吃肉不都是一样?”

春香说:“那可两个样,你家的猪肉可是贼拉拉的香呢!”

白宏富说:“香,并不是件好事儿,越香吃得越少。”

春香说:“二叔,你还是找个别人吧,他都病成这个熊样子了,一天杀得了两头猪?你还是明天再杀猪吧,我保准我们明天不上你那儿吃猪肉。”

白宏富说:“你这孩子,不把话扯到北山上去了?二叔还怕吃?有个十斤八斤的肉足够了。再说,我都告诉你大姐她们了,一会儿大人孩子来了一大帮,我不杀猪,这不等于给你三叔找麻烦吗?”

春香说:“反正他杀不了。”

白宏富说:“其实,杀猪人我倒能找,不过,我也得顾及世聪的面子,他瞧得起他三叔,就瞧不起他二叔?他二叔差哪儿?让外人看了不好看。手指头倒有长有短,可使劲儿捏捏那个不疼?再说,让他给我把猪捅死就行,别的,我能干。”

春香说:“我们世聪不要面子了,反正他杀不了。”

白宏富忿忿地说:“世聪你能去就去,不能去,我也不能勉强。我就不相信,活人弄不死活猪?我杀不死它,我还不会用大铁锤砸?”说完,一甩袖走了。

世聪对妻子说:“你穷絮叨个什么?”

春香说:“你今天不能给二叔杀猪,你去,我就跟你急!你给他杀猪,从来不给什么,换个别人,行吗?他至少得给人家一碗酸菜一方肉一根猪肠子。对待这样的人,他越抠,你就得抠,他越怕疼,你就得越狠劲儿地抠他……”

“你可烦死我了!”世聪说,“说不定他找别人了。”

“他,要是找人杀猪,我把眼珠子剜下来摔炮玩儿!”春香说。

白宏富从世聪家里出来很生气,他一用劲儿把街道上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踢得很远很远,可自己的脚趾头也被石头撞得很疼很疼,他不得不皱着眉头一瘸一拐的走路。这时,他更来气了,心里直骂:“他妈那个臊X的,不就是捅一刀子吗?那娘们儿肉皮子痒痒了欠揍了,左左右右前前后后不够她夹夹的了。世聪也算他妈倒霉,摊上个这样的一个好吃懒做好磨嘴皮子的娘们儿,就是到了驴长犄角牛打滚儿的年月,日子也过不好……”

铁蛋儿被街道上滚过的一块石头从院子里引了出来,对白宏富说:“大伯,你一瘸一拐地干啥去了?”

白宏富瞅了铁蛋儿一眼直愣愣的模样,忿忿地说:“干你去啦!”

铁蛋得了这么一句不好听的话,也不知其原因,更直愣愣的了。

钢嘴在院子里听到铁蛋儿与白宏富的一问一答,也来了气,他走出门口,对铁蛋儿骂:“你这个小杂种!莫非你傻透气了?你不会说人话,不说不行?赶明儿没事儿你到老母猪屁股后接捧尿来嗽嗽口,也比这儿有滋味儿。”

父亲的话又叫铁蛋儿摸门不着。遇见人不说话,父亲骂他傻;说话吧,父亲仍然骂他傻,这样一来,更弄得他直愣愣的了,直到钢嘴要奔过去揍他,他才撒腿跑了。

铁蛋儿一会儿就把这件事忘到脑后去了,不耽误他寻找轻松和快乐,因为他习惯了傻,傻习惯了。有时,傻,也是精;精,也是傻。

白宏富回到家,庄小花看到他挂着秋霜似的脸,说:“我说得没错吧,世聪病得不轻,他给老三杀猪,还能给你杀得了猪?咱们今天就不应该杀猪。明天后天,哪天杀不了猪?非得和老三演到一天?”

白宏富脸上又加了层秋霜,大声说:“你穷啰嗦什么?你脑瓜子让驴踢了?有毛病了?今天不是杀猪的黄道吉日吗?再往后没这个好日子了,难道你他妈的白吃了五六十年咸盐?再说,老三家院子里唱沙家浜,咱家唱会儿斩窦娥还不行吗?”

庄小花不言语了。

白宏富大声地叫白春红:“贵贵他妈?你怎么不烧水呀?

白春红慢慢腾腾地从屋里出来慢慢腾腾地说:“爸,烧水,也得找个黄道时辰呀?不然,就是烧开了水,也怕秃噜不掉猪毛哇。”

庄小花扭头瞪了一眼白春红。

白宏富对儿媳妇一时找不出什么话来回答,又不能骂,只能无奈地跺跺脚,走开了。

世聪从被窝儿里坐起身,头晕目眩,眼前游荡起了数朵金花。他坚强地坐了一会儿,坚强地穿好衣服,早饭也没吃,就同春香女儿夏夏一起走出了家门。

白世明和妻子花荣女儿秋秋也从院子里走出来,他们一同向西走去。

他们一起到了白宏富家的门口,花荣说:“大嫂,咱们可不能一家造。”

春香说:“我不想到二婶家去,懒得看二叔。”

世明说:“那不把二叔乐疯癫了?到时候你还得花钱给治呢。”

世明的一句话为春香打开了一扇天窗,对花荣说:“让世聪世明到三叔家去,咱们到二叔家去。不啃白不啃。”

白宏富面对着院子里蹦蹦跳跳追逐嬉戏的孩子和屋里有说有笑孩子的妈们,心里极不是滋味儿,心里话:“老婆孩子一拖拉,全是些肉筒,没一个顶梁的!”他走进屋对坐在炕上抽烟的世来不是好腔口地说:“你就知道整天地抽!喝!抽!出去找一个顶梁的人来?”

“哎呀……你不是说你自己就能逮猪杀猪吗?还找人干吗?”世来也不是好腔口地说。

白宏富一甩头然后带转了身子扯开大步走出了屋子,全身、心都不是好腔口了。他现在来不及在乎世来不是好腔口的话,而在乎他办事草率怕他出去找人找些碎高粱叶破棉花套子之类的人。

白宏富走出门口,看到石头打门口入过,他微微一转身朝西边的鹅子窝走去。鹅子窝里的一只大白公鹅伸直脖子朝他也不是好腔口地“哦……哦……”地叫。他向大公鹅狠狠地甩了一下空拳头转过身来。他不愿找石头。石头是个单身汉,平常煮菜连个油星都没有,叫他吃一顿肉,不得吃一大碗?身后的大公鹅还在不是好腔口地叫,他忿忿地转过身,顺手扒起了墙上的一块土块朝大公鹅狠狠地掷去,嘴里小声骂道:“白吃白喝不下蛋的东西!”他把土块掷过去,心里又后悔了,墙头上扒出了豁牙还得用泥重新修补。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走了。

白宏富来到了街上,心里空洞洞的,就像这连个毛孩子都没有的空洞洞的街筒子。

铁蛋儿出来了,白宏富想:铁蛋儿现在干活儿不怕脏不怕累挺勤快的,让他帮着逮个猪端个血盆拎个倒肠子水什么的,还是不错的。白宏富走过去说:“铁蛋儿,你今天到我家吃顿肉帮我逮逮猪,咋样?”

铁蛋儿难得有人看上请他帮忙,心里比吃肉还香,马上点头说行。

白春红把锅里的水烧开,热气盈满了整个外屋地,看人都朦朦胧胧的。

庄小花蹲在地上攥盆里切碎的酸菜,对走进屋门的白宏富说:“你找的人呢?”

“我身后的铁蛋儿不是人?”

“他能干啥?”

“他能杀猪。”

白宏富没想到一句随意的话给了铁蛋儿以鼓励和自信。

铁蛋儿高兴地说:“杀猪有啥?不就是拿着刀子往猪脖子上捅吗?”

庄小花笑了,心里话儿:“带那个傻气样!”

铁蛋儿进了屋,春香说:“铁蛋儿,你竟说傻话,你能杀猪?”

铁蛋儿说:“那有啥?”

花荣说:“铁蛋儿成人了?”

其实,杀猪正如铁蛋儿所说,没啥。如果在人们面前摆上数头猪,谁能杀死归谁,谁都敢抄刀子。像白宏富,恐怕是第一个出手的人。这只不过是非常时刻,只不过有些人在平常缺少拿刀子的胆儿,有些人不愿干罢了。铁蛋儿的话,大家都相信。一是相信他有这个胆儿,只不过一刀捅不死,捅数刀。二是也得相信人,人在某方面贫穷,往往在另一方面富有。

白宏富很高兴。

世聪和世明来到了三叔家,三婶对他们絮叨起来:“你说你二叔,可真是的!是不是小心眼儿?是不是个气肚子人?我们杀猪吧,他也来气,他也来凑热闹!我们过日子过好了,你来来气好好过,也行,可杀猪也值得这么来气?这不是自己敞开自家的大门,让外人瞧好看吗?好像是你三婶你三叔怕吃肉似的。依我看,今天让他杀猪,明天我们再杀猪,真是的!”

白雪对母亲说:“你都说了多少遍了!咱们头几天就把杀猪这件事嚷嚷出去了,别人笑话只能笑话他,不能笑话咱们。家美,沾光;家丑,也得沾光。今天不能到咱家吃肉的,明早儿咱再请一顿不就行了吗?”

庄小信说:“你吃咸盐才吃几年?你说得到轻巧儿,可外人不这么看!他们巴不得把萝卜白菜搅成一锅粥,才有好戏看呢。明早儿咱请一顿倒可以,可现在,你听人家的院子里,老婆孩子一拖拉,你喊我叫的,多热闹?咱这院子里倒好,就这么几杆子大人,像个冰窖似的!真是的!”

世明说:“三婶,这人活得也怪,正如白医所说:有人喜欢吃酸,酸倒牙;有人喜欢吃辣,辣出汗;有人渴望喝上稀粥,长远;有人渴望吃顿面饭,过年;有人乐意弓下身子做犁,犁出一片金黄;有人乐意挺直腰板聊天,聊走天上云烟……”下面的话他不记得了,自己顺口编了一句,“有人愿意东拉西扯,扯淡;有人愿意西扯东拉,养汉。”说完,他朝三婶诡秘地一笑。

“去你妈个巴子的吧!”庄小信骂了他一句,“赶快逮猪去!”

白雪说:“把猪杀死后,咱过去帮帮忙。”他扭头对世聪说,“大哥,你今天反正动刀了,你就过去再动一刀吧。”

世聪点点头。

白雪他们准备逮猪的时候,白宏富家的院子里传来了猪的叫声。白宏富他们用绳把猪捆帮好抬到了桌子上。

庄小花对白宏富说:“铁蛋儿能行吗?我看,还是等世聪过来捅一刀吧。”

白宏富说:“傻帽儿!先先后后还分不清?”

庄小花不吱声了。她知道白宏富里的意思:杀猪得先杀,这叫抢先。

抢先的说法在营子里还真不少。鸣声抢先:谁家的公鸡先打鸣,谁家的日子先冒红。每年秋后,不少的人家都要把鸣声不响亮不好听好落后的公鸡淘汰掉。碾声抢先。碾轱辘先转,粮食堆满农家院。每天鸡叫之后,营子里东西两个碾棚里就早早地亮起了煤油灯。捡粪抢先:粪先奋先,感动粮仙。每到秋后及冬季,生产队里的骡马牛驴等开始散放,各家的猪圈门都敞开了,天刚蒙蒙亮,只要能看见街上的猪狗粪及河套田野里的牛马粪,早晨无它事儿的老年人和勤快的孩子就背着粪筐村前村后地捡粪。送亲车抢先:送亲车先到,福星高照。本营子或周边的营子儿子结婚演到同一天,女方的送亲车都要抢先到达男方。拜堂抢先:时辰早儿,生胖小儿。坐福抢先:新郎新娘先上炕坐好,福多享不了……

庄小花对丈夫杀猪要抢先的说法很懵懂也很不满,但也没办法,全家的大事全由他一个人说了算。

铁蛋儿站在猪的面前,有点儿怯阵。

春香端着接血的盆子站在一边,说:“傻小子,怎样?吓傻了吧?”

白宏富把刀递给他并鼓励他说:“杀猪没什么,敢捅就行。你捅吧,一刀不行,不会多捅几刀?”

铁蛋学着屠夫的架式,用手掸掸猪脖子上的土,咬着牙闭着眼捅了一刀,没见血,又咬着牙闭着眼捅了一刀,还是没见血。他怯场了,说:“我不捅了。”

白宏富说:“没关系,再捅几刀。”然后向铁蛋儿比划着刀的倾斜度。

这回,铁蛋儿一连捅了数刀,终于捅出了血。但血里却夹杂着一股黄兮兮的东西,春香敢紧把血盆移开,血喷在了地上。

世聪用一刀把白雪家的猪杀死,他和白雪世明来到白宏富院子时,铁蛋儿已经把猪杀死了,但浪费了一多半猪血。

白宏富心疼得要命,对世聪一句话也不说,亲自攥着猪大腿就往屋里抬。

白雪和世聪帮忙,把猪抬到烧开水的锅上准备秃噜猪毛,由于白宏富老心疼喷在地上猪血的事,一没留神,猪大腿从他手里滑了出去,猪屁股一下子掉到了开水的锅里,锅里的开水一下子喷溢出来,水喷到了世来的手上,世来也被烫得撒了手,其它提耳朵端前腿的人也相继撒了手。猪掉进了锅里,把锅砸破了。满锅里的水除了溢到锅台上之外,剩下的全落到了灶膛里。灶膛里水灭火的热气夹杂着尘灰转眼间装满了整个屋子。

猪血,瞎了大部分;锅,转眼间又破了,白宏富心里疼上加疼。他大骂起世来来,“你他妈的纯粹是饭筒,连个猪大腿也攥不住?你他妈地枉吃了这么多年咸盐!枉活了这么大岁数……”

世来躲进了自己的屋里,不吱声。

父亲骂儿子骂习惯了;儿子也习惯了父亲的骂。

今早,白武文听到院子里的猪叫,走出屋子,见到铁蛋儿他们在猪圈里抓猪,很疑惑:今天不是老三杀猪吗?老二怎么也杀起了猪来?他上前问白宏富。

白宏富不是好腔口地说:“在哪个老黄历上写着,我今天不能杀猪?”

白武文转身走了。他自责起来:妈个巴子的,这不是自讨苦吃吗?这是何苦来呢?人老了,不能讨人烦了……他回到屋子里就躺在炕上看一本没头没尾的书。

不一会儿,夏夏和秋秋跑进白武文的屋里传笑闻:

夏夏说:“老太爷,那傻铁蛋儿把猪给杀出屎来了。”

秋秋紧接说:“死猪不愿意死,也把锅给砸漏汤了。”

夏夏和秋秋捂着嘴直笑。

白武文的脸倒变得很严肃,自言自语:“妈个巴子的,这不是自讨苦吃吗?这是何苦来呢?”然后把头和眼光移向那本没头没尾的书,轻轻地吟诵起来:

宽广的心胸,会踏进一片湛蓝的天空;狭隘的心胸,会钻进自我挖出的黑洞

美丽的心灵,会拥抱一道靓丽的彩虹;腌臜的心灵,会掉进自我掘出的陷阱

…………

东西两家的猪被杀死了,世聪的路就在东西两方:开膛、取脏、择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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